河南“投毒杀人”案犯被羁押5611天 “愚人节”法院改判吴春红无罪

4月1日，一度引起公众和媒体关注的河南16年前发生的吴春红“投毒杀人”案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吴春红无罪。

 吴春红被改判无罪

4月1日上午9点，吴春红涉嫌故意杀人案再审，吴春红被改判无罪此前，商丘市中院三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吴春红死缓，但均被河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后商丘市中院第四次开庭，再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吴春红无期徒刑。吴春红提出上诉后，河南高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吴春红的申诉亦被河南高院驳回。

吴春红被羁押5611天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吴春红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吴春红及其辩护人、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应当改判吴春红无罪的意见，予以采纳，遂作出上述刑事判决。

吴春红“投毒杀人”案始末回顾

据媒体报道，2004年11月15日，河南民权县周岗村两名孩童“毒鼠强”中毒，一死一伤，吴春红被认定为因琐事“投毒报复”的凶手。7天后，民权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宣布侦破此案。《破案经过》显示，“经侦查，同村的吴春红有重大作案嫌疑，经讯问，吴春红交代了报复杀人的全部过程，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根据该案一审判决书显示，吴春红此前因安装电表问题，与王某某产生矛盾。2004年11月14日，王某某催交电费时，吴春红认为其口气强硬，产生投毒报复念头。当天交完电费后，吴春红溜入王某某家厨房，将“毒鼠强”投入盛面粉的瓢里。王某某的两个儿子食用面粉、豆糁煎成的“面托”后中毒。

2005年6月23日至2007年10月30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吴春红死缓。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三次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2008年10月，商丘中院判处吴春红无期徒刑，河南高院于次年7月维持该判决。

根据案件资料显示，商丘中院相关负责人称，“关于被吴春红故意杀人一案，本院三次一审，河南省高院三次以事实不清发还重审，此案三次被发回重审，本案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吴春红供述的老鼠药的药包未找到，吴春红供述放毒药的裤子已提取，但未检出毒鼠强。认定吴春红杀人的直接证据只有被告人供述，此外再无其他证据。因此，本案主要证据存在欠缺之处。”

吴春红（后排右一）与家人的合影2008年10月，商丘中院再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吴春红无期徒刑。

吴春红提出上诉，河南高院裁定维持原判。此后，吴春红的申诉亦被河南高院驳回。

服刑期间，吴春红坚决不认罪，并且拒绝减刑。2016年6月3日，他向最高法院提起申诉。

2018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决定，认定吴春红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指令河南高院进行再审。当时，吴春红身陷囹圄已经有14年之久，在狱中喊冤多年后，他的案件终于有了新的转机。

2019年10月24日，该案在吴春红服刑的浙江省金华监狱再审开庭，辩护律师李长青、金宏伟出庭辩护，据李长青律师称，在监狱开庭，不允许家属旁听。

辩护律师记录办案“流水账”

吴春红的辩护律师李长青、金宏伟在经过阅卷、会见、现场勘查和法庭调查等长达几年的时间坚持奔走，认为该案存在疑点种种，而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吴春红投毒，投毒现场也未提取到与吴春红有关的证据。吴春红本人称，其有罪供述是在刑讯逼供、诱供下作出的。李长青律师同时透露，吴春红2004年入狱后一直喊冤并持续申诉，期间，吴春红不接受学习改造，不认罪悔罪，却有相关部门来主动和吴春红协商减刑。

李长青表示，吴春红拒绝减刑，并且“要么以清白之身走出监狱，要么就死在这里”，随后相关部门就对吴春红不闻不问了，随后一等就是16年。期间，吴春红一直在坚持申诉。

李长青律师在为吴春红伸冤奔走途中，不忘记录下为办案的点点滴滴，有心得，有感慨，有希望，有艰辛，还有愤怒……

2015年10月27日，我和胡兴利律师在商丘中院阅卷受阻，档案室只给拍照了4本法院正卷，侦察卷经请示原案件承办人，以国家秘密为名不予查阅。当天，在商丘某监狱成功会见了故意杀人案的在押服刑人员吴春红，前两年河南省高院在监狱准备给他减刑他也不认罪，宁可老死在监狱。从常人的感觉来讲，这样的案件可能存在问题。

2016年6月3日，成功阅到吴春红故意杀人案侦查卷！

2016年6月4日，上午探访河南商丘民权县周岗村吴春红的家，重走了他当年交电费的路。

2017年1月2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以工作的状态度过这一天。河南商丘农民吴春红在某监狱即将迎来高墙内第十三个春节，他被指控向同村电工家投毒，致两个孩子一死一伤，被三次判处死缓，第四次改为无期投牢。吴春红一直不认罪，宁可不要减刑也要做人的清白。我于2015年10月介入此案，商丘中院不给我阅刑事侦查卷，当时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2016年夏天我再到商丘中院阅卷，碰巧档案室换人了，阅卷这事稀里马虎就成了！通过阅卷发现厨房窗台上并不存在证言中的重要证据马达轮。我又来到吴春红的村实地踩踏，发现证人吴庆轩目击吴春红烧毁鼠药包装纸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至此我确信这是一起冤案，吴春红有罪供述是刑讯逼供取得，证人证言不属实。我今年最大的愿望是能够为吴春红洗掉这个冤屈。

2017年1月3日，我来到河南高院，递交吴春红申诉手续。

2017年1月12日，我和金宏伟律师在拯救吴春红的路上。中午到达商丘，下午会见！

2017年1月12日，今天下午我和金宏伟律师，到了某监狱要求会见吴春红。但是监狱的各个领导都在开视频会议，没有办法给我们办理会见批准手续。因此我们一下午就白等了。监狱的会见比看守所还要繁琐，还要麻烦。办理申诉案件，律师所需要付出的时间成本会更高。一个冤案的申诉成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2017年1月29日，我和金宏伟律师的三天河南之行圆满结束，25日从北京出发，下午到达吴春红服刑的河南商丘某监狱，等待一下午不得会见，刑罚科的人说领导开会去了，是否能会见需要研究。26日一早就到监狱等待，上午领导又去开会了，等到11:30，我们就回了宾馆。下午三点一上班，我们又到办公室等，一场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气温一下就凉爽多了。此时领导批示完成，我们在工作人员带领下到监区会见。一见面吴春红很激动，眼里噙着泪花，我给他介绍金律师。首先介绍了前一段的工作，然后给他看了金律师的法律意见，又核实了有关问题。当晚赶赴民权县。今晨6:30到周岗村案发现场踩踏，录制了视频。中午赶到郑州，准备了申诉材料，下午到第四巡回法庭递交申诉材料，与窗口小姑娘交谈一个小时，把案件情况综合做了个介绍。小姑娘法官让回去等，说他们会调卷立案审查。临走我说你们这工作也不容易啊！没想到她说我很喜欢这个工作呀！我心里表示怀疑。现在刚回到北京。

2018年1月9日，商丘吴春红案，吴春红的女儿吴莉莉：今天我去看我父亲，父亲让我带给他，向李律师，金律师问好，这次感觉父亲整个人瘦了不少，很憔悴的样子，最近又得了慢性阑尾炎，在里面接受治疗，他说挂了一个星期的针，还是疼，我抱着孩子，哄着她不让她哭闹，奶奶看到父亲的样子，心痛的嚎啕大哭，爷爷和父亲说着话，让他放宽心，不让他挂念，家里一切安好，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给他点钱，让他能买点吃的，说什么也不要，我知道父亲想尽量减轻我们的负担，三十分钟的接见时间过得飞快，感觉还没怎么说话通话就断啦！父亲说有什么想说的没说成，让我回家给他写信，断了通话，对望的站着一会，才不舍的离开……

2018年10月3日，由我和金宏伟律师代理的河南吴春红投毒杀人案迎来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决定！这是一起和福建念斌案及其相似的冤案。

2018年10月15日，吴春红案，我和金宏伟律师在浙江金华监狱刚刚会见了吴春红。我们把最高法院指令再审决定书的复印件交给他，他还没有收到，他只是收到家属的信才知道这个再审决定的消息了。这个再审决定书看完了以后掩面长泣，大哭三分钟。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了。

2018年11月8日，河南吴春红冤案，我和金宏伟律师刚刚见完发官出来，沟通良好！我和金宏伟律师刚刚从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出来，又把11册案卷从头到尾拍了一遍。金律师重感冒，我们是残躯病体组合（注：李长青律师在业界被称为独臂律师），奔走在洗冤的路上。

2018年11月29日，吴春红案，今天我到吴春红案的现场，将首次采用无人机航拍技术固定村庄和街道的影像，戳穿证人的谎言。弄好了我也买个无人机玩玩。

2019年8月18日，吴春红狱中来信，最高法院指令再审后，河南高院迟迟不开庭，我看最高法应该指定异地管辖了！

2019年8月30日，河南吴春红案自从去年最高法院决定再审以来，也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吴春红今天蒙冤5396天，把一个养家糊口的男人关了15年，河南高院你们到底审的了不？我听说你们审这个案子很为难，审不了的话就把案子退回最高法院吧，由最高法院指定浙江高院审吧？反正在吴春红也是羁押在浙江监狱。

2019年10月23日，去年十月我谈吴春红案。明日将在金华监狱再审开庭。吴春红已经被羁押15年了。网友点评，十五年也没有让别人惊醒！为什么可以无限期的羁押下去，那不是时间，是生命！！！

2019年10月24日，吴春红案因为在监狱开庭，连家属都不能旁听。这算哪门子公开开庭？我之前反复跟发官讲要借用当地法院开庭，人家不听！

2019年10月27日，李长青发布，辩护词不仅要写长，还要写短，废话全部去掉。吴春红辩护词已经从15000字压缩到13000字，最终定稿10000字左右。

2019年10月27日，我使劲洪荒之力，终于写完了吴春红案的辩护词，字数压缩到12000字以下。尽管庭审很好，检察机关也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尽可能地去回答发官心中可能存在的疑问。

2019年11月10日，这个案子很快就要宣布无罪了！如果案卷告诉我们的仅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那么吴春红15年的坚守只能让我们对他的清白深信不疑。

2019年11月26日，刚才打通了河南高院刘法官电话，说合议庭已经合议过了，在等排期上审委会。合议庭合议后法庭又去核实了一些事情，没说什么事。我说了吴春红在监狱皮肤病的情况。

2020年3月31日，战战兢兢吃个饭。

吴春红家院内生锈的带锯 ，这锈迹斑斑的机器在无声地诉说

2020年3月31日，明天吴春红就要无罪释放了。这张照片是2016年6月4日我去他家时拍的，这是吴春红2004年被抓时正在使用的机器，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现在愈发觉得有厚重的历史感，这锈迹斑斑的机器在无声地诉说，5611天，日夜不停息。

2020年4月1日，吴春红案宣判，无罪释放！

女儿为父亲伸冤留着一堆“快递单”

吴春红的女儿吴莉莉称，自2004年入狱以来，父亲就一直拒绝认罪、拒绝减刑，让家人一定要为他申冤，为此，我们曾经一年时间就给相关部门邮寄了634封信。最难受的莫过于中秋节，因为父亲含冤入狱，一家人被迫天南地北的分离，“团圆”对一个16年没有团圆过的家庭来说，太刺眼了，一瞬间怨恨，愤怒，难过，痛苦，又像往年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吴春红的女儿吴莉莉为父伸冤保留的“快递单”

并且，她还通过写日记的方式记录，甚至在收到最高法院再审决定书的日子，又开始新的期盼，期盼着父亲的案子能够早日开庭审理，希望父亲的冤案能够早日昭雪。

吴莉莉称，这么多年来，家里一直保持着之前的样子，包括我父亲之前工作的带锯，锈迹斑斑的屹立在院子里， 院子里面长满了草，奶奶把草割了一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院子。

吴春红的女儿吴莉莉说，父亲此前一直在河南商丘监狱服刑，2018年被转至浙江金华监狱服刑，然后就一直靠写信交流，甚至在开庭那天去了浙江金华，监狱不允许旁听，所以开庭那天也没见到父亲。生于1970年的父亲如今已年满50周岁，最近几年身体状况不好，一直喊冤，精神憔悴。父亲回家后，打算带他去医院做身体检查，身体多处疾病，眼睛几乎看不到了，身上的皮肤病特别严重，胃病也特别难受，家人也会多陪陪他。

吴莉莉最后表示，等我父亲身体好转后，该追责的还是要追责，谁犯的错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杰）